金色伞徽
■向勇邢鸿剑
初夏的科尔沁草原深处，伞降训练正在进行。
“伞全开了！”轻风拂过发梢，一个清瘦的女兵用望远镜牢牢框住8朵伞花，一直到安全着陆，然后带着灿烂的笑容跑步迎向他们。
她是陆军第78集团军某特战旅女兵伞降教员，也是旅史上第一个参加翼伞实跳的女特战队员——佟传蕊。那8朵伞花中有她的学生，也有她的弟弟佟传阳。
今年是佟传阳第一次实跳某新型伞。这种伞型出舱高度低，如果主伞不能正常打开，又没及时打开备份伞，只需6秒钟就会着地，危险系数极高。开伞冲击力大，有不少特战队员被它的开伞冲击力撞得胸前大片淤青。
“很疼，开伞的那瞬间大脑几乎一片空白，但是一定要尽量保持清醒，做好随时拉开备份伞的准备。”跳过这个伞型的老班长曾经拍着佟传阳的肩膀安慰他，“不过有你姐指导你，你绝对没有问题。”这话在无形中给了佟传阳信心与力量。
“胆大心细是必须的！伞降实跳训练，安全是重要的，但更重要的是争取得到金色伞徽！”落地后，佟传阳的脑海里还回想着姐姐的话。
一
2015年，姐姐佟传蕊应征入伍。入伍9个月就完成了伞降训练，刷新了旅女兵完成伞降训练入伍时间最短的纪录，并在年底荣立三等功。当兵两年，她多次参加比武集训，取得优异成绩。
“我姐是个优秀的特种兵！”还在上学的佟传阳总在同学们面前炫耀自己有个超酷的姐姐。
2016年冬天，佟传蕊在滑雪训练中，膝盖受了伤。在驻地上大学的佟传阳听到姐姐受伤的消息，急匆匆来到了连队。
“姐没事。”佟传蕊半夜经常疼得睡不着觉，可在弟弟面前却是轻描淡写。拄着拐杖，佟传蕊还不忘给弟弟介绍攀登、障碍、射击、格斗等训练课目中，那热火朝天的画面。
“忠诚！血性！战胜！”离开军营时，佟传阳在围墙外听到特种兵们的口号声。这声音撼天动地，也激发了他参军入伍的念头。
“这才是我想要的青春！”回到学校，佟传阳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，还配了一张从网上下载的三栖精兵训练图片。从此，佟传阳就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特种兵迷，电脑桌面、手机屏保、衣柜海报，生活所至之处全是端着钢枪、上天入海的特种兵形象。
“我也想当兵！”佟传阳在大学就读的是地铁司机与运营管理专业，毕业之后可以从事地铁驾驶工作。父母认为这份工作收入不低还很稳定，可佟传阳自己却不这么认为。“有梦想的人生才值得追求！”他常出神地看着姐姐的军功章，每天等着部队征兵的消息。
两年后，大学还未毕业的佟传阳，走进了家乡人民武装部的大门。
二
“我就要去特种部队！别的不去！”在填写志愿时，佟传阳没有半点迟疑。负责征兵的干部赞许地点点头：“特种兵是特殊材料制造的，希望你这小身板能扛得住。”令佟传阳惊喜的是，自己最终的服役部队正是姐姐服役的部队。
新兵下连仪式上，佟传蕊亲自为弟弟授衔授枪。“接过钢枪，你就是一名真正的军人，要牢记当精兵的抱负。”眼前的姐姐是在家里从未见过的样子，铿锵的步伐、标准的动作、坚定的眼神，让他感觉既陌生又亲切。佟传阳挺起胸，接过枪，脸上再也找不到一直以来受姐姐保护的稚嫩。
“佟传阳，坚持住！”下连第一天，连队武装五公里考核过后，紧接着又是一个轻装八公里强化训练。上学时期曾参加过体育队的佟传阳，却在这次训练中吃了亏，跑到半程就走下了跑道，一瘸一拐地返回出发点。
“这样训练不科学。”从来都是以跑步见长的佟传阳委屈得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。他坐在地上脱下鞋，用手按揉着肿得像面包的脚后跟：“原来在学校，我跑马拉松都不在话下，这区区十几公里怎么还跑成这个样了。”他嘴里自顾自地嘟囔着，一脸沮丧。
晚饭过后，姐姐拿着药来看弟弟。见到姐姐，佟传阳的委屈劲儿又上来了。他苦着脸说：“军医说我这是跟腱炎，短时间不能跑步。”
“老弟，军人不是运动员，我们训练不是为了参加体育比赛得冠军，而是像一颗制胜的子弹决胜战场。没有一股子狠劲、拼劲，怎么能像先辈那样敢打必胜？”佟传蕊拿起药，一边给他涂药，一边讲起旅里的光辉历史和身边的强军故事。她讲得饱含深情，他听得激情澎湃。从那天起，佟传阳就跟训练较上了劲儿，处处不服输，干啥都要和姐姐比试比试。
一次手雷投准考核，佟传蕊和佟传阳都拿到了五投五中的满分成绩，可佟传阳一脸愁容，并没有成功的喜悦。
“咋了？”佟传蕊不解。
佟传阳摇摇头：“姐，你投出去的手雷，落点都在一起，而我虽然也全中了，但落点分散，基本上都是砸在圆圈边上，不算准。”晚饭过后，佟传阳把宿舍战友的模拟训练手雷全借过来，自己到训练场摸索怎么才能让投弹变稳定。
看着弟弟独自在训练场练习，佟传蕊既欣喜又心疼，耐心地把班长传授给她的“独门秘籍”传授给他。经过反复练习，佟传阳投出的手雷个个都能高速稳定地旋转，落点也变得集中了。
佟传蕊还给弟弟买了一套铅块负重背心。那天，她站在跑道边，把负重背心扔给弟弟：“高负荷的训练有助于成绩的飞越。来，比一下？”
“不公平啊，这可是20公斤。”佟传阳拒绝，他经常被姐姐战胜，怕输了丢面子。
佟传蕊撩起作训服，露出里面的负重背心：“谁欺负你了？我的负重少一些，因为我体重比你轻。”说着，她抬腿起跑。弟弟也不服输，紧随其后。
你追我赶，相互超越，这样的比赛给他们的军营生活增添了味道，也让他们朝着当精武标兵的共同梦想不断前进。
两年之后，姐弟俩双双站上了旅比武冠军的颁奖台，还被旅里评为“最美特战兵”。当他们把获奖证书寄回家里，父母高兴得不得了，专门把两张证书装裱在一起，挂在墙上。
三
去年夏天，佟传阳第一次参加高空伞降训练，正巧和姐姐在同一架飞机。与姐姐对视时，他故作轻松，可咬得发白的嘴唇和紧紧握着的拳头早已暴露了他的紧张。
“别紧张，看我的！”
飞机飞到指定位置，佟传蕊跃出机舱。佟传阳稳住心神，等飞机飞入第二圈时，学着姐姐的动作纵身跃出舱门。
想要跳出飞机需要莫大的勇气，更需要大量扎实的训练。刚接触伞降地面动作的佟传阳身体不协调，两次考核中的平台、吊环、离机动作都不合格。按照惯例，如果第三次考核再不合格，他就不能参加当年的伞降实跳训练。
“安全第一！跳不上伞就算了，动作不合格容易出现危险。”班长张冲试图说服佟传阳。
佟传阳申请了伞降保障工作，可不能参加跳伞，他还是心有不甘，不由得想起了那句话“有困难，找老姐”。
“没事儿，老弟，我带你练。”从那天起，佟传蕊成了弟弟的私人教练。
午休时间，他们相约在训练场。
“这个动作需要收紧腹肌”，佟传蕊用手指使劲按在佟传阳肚子的位置，“也就是把双腿端起来，在空中把身体保持L形，这个动作可以帮助你避免在着陆时被地面阵风扰乱节奏。”
说着，佟传蕊在弟弟屁股上踢了一脚，“还不用力收紧？”姐姐眼神里严厉又带着几分宠溺，“如果这个动作做不好，轻则摔肿屁股，重则摔断腿！”
为了把这个动作练好，佟传阳每天中午顶着烈日，在吊环上爬上去、跳下来，佟传蕊一遍一遍指导，不厌其烦。弟弟的训练服被汗水浸湿一遍又一遍，姐姐的脸被毒辣的太阳晒得又黑又粗糙。
不服输的佟传蕊当上了伞降教员，在带女兵训练之余，抽时间给弟弟“开小灶”。
“不行，再来！”“动作不对，再来！”佟传蕊不允许弟弟的动作有一点瑕疵，一个动作反复练习几百遍，才能过关。佟传阳也不敢懈怠，眼前这个严厉的教员和平时在家温柔的姐姐判若两人。最后一次考核，佟传阳以所有课目全优的成绩获得了实跳资格。
如今，佟传阳已成为一名优秀的跳伞员，佟传蕊也获得了该部队象征着伞降训练最高荣誉的金色伞徽。
她有想法，会继续带着弟弟一起追逐他们的特战梦。
他也有追求，那就是像姐姐一样佩戴上一枚金灿灿的伞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