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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乌鸡的国度,孙悟空试着打了一回假

2020-07-22新闻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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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的假不了、假的真不了,这种美好的幻想只存在于《皇帝的新装》故事里,现实世界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的。除了水灾不假之外,不但有假牛奶、假海参、假汉堡、假神童……甚至还有假国王。取经天团一行途径乌鸡国,一来就碰到死了三年的真国王鬼魂上门告状,要求顺便打个假。

据真国王跟唐僧哭诉:五年之前乌鸡国旱得民不聊生,眼看全国就要变成罗布泊。突然从钟南山——确实是钟南山——来了一个全真道士,不但能点石成金,而且令牌一响大雨滂沱。欣喜若狂的真国王立刻与他结为兄弟,不但同寝同食,而且把臂交游。

这般如胶似漆的日子过了两年,两兄弟“携手缓步”来到御花园,忽见八角琉璃井中金光万道。好奇的国王上前考察,却被别有用心的道士一扑通推下井去,然后封住井口、栽一棵芭蕉在上面,自己却变成国王就此接班,推说道士回家去了。从此假国王占了乌鸡国的妃嫔、官吏、国土、江山,真国王反而成了一个“落井伤生的冤屈之鬼。”

唐僧听完不但不同情,反而说真国王“你忒也懦”——你不知道告状?就算阳间全乌鸡国都被假国王把持,你不会找阴间的阎王伸冤?不是说有日月朝暮悬、有鬼神掌着生死权?

真国王哭诉假国王的手眼通天,不仅“神通广大”而且“官吏情熟”:

都城隍常与他会酒,海龙王尽与他有亲,东岳天齐是他的好朋友,十代阎罗是他的异兄弟。因此这般,我也无门投告。(三十七回)

从天到地、从地到天,到处都是假国王的人脉和关系网。往上告到灵霄殿、往下告到九泉,最终也是个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的结果。既然无处讲理,真国王要想打假,就只有求助比强权更强权的势力,也就是号称嫉恶如仇的孙悟空。孙悟空当然正中下怀:

“必然是个妖怪在那里篡位谋国,等我与他辨个真假。想那妖魔,棍到处,立要成功。”(三十七回)

孙悟空固然有些能力,但也把妖魔想简单了:没有背景,也不是那么容易作假的。

2

孙悟空先救活真国王,再带上化装成道人的他一起入朝,当面真假对质。在真国王面前,哪来假国王的容身之处?就算有,金箍棒也能让它没有——这就是孙悟空的如意算盘:是真是假,反正我说了算。

乌鸡国金殿上,孙悟空一针见血地指出真相,“假变君王是道人,道人转是真王代。”假国王面对比他更强势的孙悟空,只有走为上计。走到半路被孙悟空追上,于是一言不合就开打。

论战力,假国王吃亏在兵器上,他手上只是从镇殿将军手中随手抢来的一口刀。但就凭这把凡间的破铜烂铁,能跟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定海神针拼上数个回合,已经是相当可观的成就——当年巨灵神的宣花斧,就被孙悟空轻轻一棒打断。破铜烂铁终究不能持久,假国王情急生智原路返回,“摇身一变,即变得跟唐三藏一般模样”。

真假国王这一波还未平息,真假唐僧这一波又来兴起。可孙悟空不是有火眼金睛吗?辨别真假不应该轻而易举吗?但可能是因为妖精造假的能力太突出,也有可能是因为火眼金睛本就言过其实,反正孙悟空“实难辨认”。

视力不好使就算了,一向自恃聪明机变的孙悟空,其实头脑也不怎么好使。真国王具体是怎么救活的?八戒沙僧睡觉谁打呼更厉害?今天吃的早餐什么内容?这都是只有真唐僧才知道的内幕。孙悟空不设计抢答测试,反而对唐僧的护身神祗说请真师傅先上殿,结果被耳聪目明的假唐僧窃听了去先跳上殿。要不是有护身神祗拦着,孙悟空差点一金箍棒提前结束取经。

幸好还是八戒旁观者清,用比试念紧箍咒的方法让假唐僧无所遁形。刚刚把假唐僧围住,孙悟空要下狠手杜绝造假一途,造假者的保护伞就不请自来,

只见那东北上,一朵彩云里面,厉声叫到:“孙悟空,且休下手!”(三十九回)

是“厉声”而非“高声”、是“孙悟空,且休下手”而非“大圣,息怒”,保护伞一打开就证明了他的权势更在齐天大圣之上。谁?佛门大佬文殊菩萨。让孙悟空不辨真假的妖魔,不过是他的坐骑青毛狮。

文殊解释,造假有正当理由,“他是佛旨差来的”:

当初这乌鸡国王,好善斋僧,佛差我来度他归西,早证金身罗汉。因是不可原身相见,变做一种凡僧,问他化些斋供。被吾几句言语相难,他不识我是个好人,把我一条绳捆了,送在那御水河中,浸了我三日三夜。多亏六甲金身救我归西,奏与如来。如来将此怪令到此处推他下井,浸他三年,以报吾三日水灾之恨。(三十九回)

文殊这番话,可疑之处简直不要太多:出身卷帘大将的沙僧,一路保唐僧披荆斩棘风餐露宿,时不时还要陪绑陪蒸,最终才得了个金身罗汉;真国王只因为“好善斋僧”,就能一步登天?就算你文殊变成凡身,一条绳就捆得住你?跟你同级别的观音姐姐,同样化成凡身去长安城寻找取经人,全长安的神祗都不敢不来迎接。乌鸡国的神祗是全旷工了?居然连你浸了三天三夜这样的大突发都没神知道?最后他只是浸你没有杀你,你不但报复心超强、利用友情和信任杀人,而且泡水惩罚也变本加厉地达到了三百六十五倍……

以上种种,实在不像是自称忍辱负重、大慈大悲的佛门高层所为。就因为实在太牵强,所以当文殊把坐骑带走之后,八戒才会怀疑:

“莫是妖精弄法,假捏文殊菩萨,哄了我等……”(四十回)

谁说猪八戒是呆子?孙悟空就没有这样的觉悟,他只会回应“岂有此理”罢了。他连分辨真假唐僧的智力都没有,说什么分辨真假文殊的能力?

3

假国王归位,真国王也归位,打假到此貌似已经圆满成功皆大欢喜了。但细细一想,令人起疑之处还是多得过分了些。

文殊是孙悟空的上级,如来是文殊的上级。据文殊所言,这一切都是如来的安排。为了要造假国王,就要让青毛狮出场;而要让青毛狮以救星身份光临,就要先让乌鸡国数年大旱。这在如来,不过是派人跟玉帝的降雨部门打个招呼的事;而在乌鸡国,就是“草子不生,民皆饥死”,不知有多少人相食的惨剧。最遗憾的是,当乌鸡国人民在求神拜佛、痛哭求雨时,不知道这一切苦楚都是他们所求的神佛所为。

救星出场便出场吧,偏偏又不以和尚身份出场,而是假作钟南山的全真道士。这样一来即便有什么差池,最终身败名裂的也是一个道士、不是一个和尚,牵涉不到佛门的清誉名声这里来。下级孙悟空一心要打假,而上级如来本身就是一个弄虚的积年、作假的高手,这又不知该作何解。

最后,孙悟空在上殿打假之前曾经远眺乌鸡国城池,只见“怪雾愁云漠漠,妖风怨气纷纷”(三十七回)。他还忍不住在空中感叹:

“只因妖怪侵龙位,腾腾黑气锁金门。”(三十七回)

而在文殊口中,这统统都是孙悟空的误判,乌鸡国三年来其实受益无穷:

“也不曾害人。自他到后,这三年间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,何害人之有?”(三十九回)

甚至当孙悟空从空中降到地面来看,乌鸡国也是繁荣兴盛景象,

“街市上人物齐整、风光闹热,早又见凤阁龙楼,十分壮丽。”

“太平景象真堪贺”“人间歌舞若前唐”(三十九回)

所以乌鸡国的真相究竟如何?孙悟空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哪只眼睛。无论如何,真国王总是归位了,假国王总是远去了。是真是假,跟安居乐业比似乎也不是太紧要。至于乌鸡国的人民,就更是不在乎真假了:反正乌鸡不就是无稽?在无稽的国度,火眼金睛也会失灵。

#新冠肺炎_社会#孙悟空#国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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